复盘非典,温氏、隆平高科、北大荒、罗牛山等应对措施对当下有何启示

作者:高康平 2020-03-03 17:18

2003年9月,非典疫情已经基本消退,但是它对行业的影响还没消除,尤其是禽养殖行业,损失惨重,亟待复产,复产需要钱。

 

作为行业龙头的温氏集团,带头给广东省农业厅打了份报告,申请农业龙头企业和农业产业化资金补助5000万元。

 

报告多方投递无果,担心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“其他企业也伸手要钱怎么办”。后来广东主管农业的副省长欧广源过问了此事,立即做了一个口头批复,让有关部门尽快处理此事。

 

9月份,广东省农业厅拿出了500多万元,温氏食品等23家企业共享,温氏获得了100多万元补贴。

 

温氏当时有10多万员工,已经是“公司+农户”模式的典型代表,和温氏合作的养鸡农户有1.8万户。鸡价暴跌之时,温氏仍然保价收购农户所养的肉鸡,让农户不亏本甚至略有利润。也因为这种价格倒挂,温氏在非典期间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.5亿元。

 

“由社会疫情引起的行业经营困难,政府应在经济方面给予一定的补贴。这也是发达国家或地区处理农业行业危机的一种惯例。”这句话写在温氏打给广东省农业厅的报告里。

 

新冠期间,主管部门非常重视农业,提出要及时将与疫情防控重点物资保障相关的饲料、种畜禽及种子(苗)、屠宰、奶业、“菜篮子”产品等骨干生产企业纳入国家专项再贷款和贴息政策支持范围,严格名单制管理,组织开展银企对接,细化实化具体措施,将专项再贷款和贴息资金尽快落实到位,确保专款专用。

 

社会力量也举措积极,阿里、京东、拼多多、今日头条等利用平台技术和流量帮扶企业解决滞销问题,这让种养殖户,尤其是中小企业心里有了底。

 

以史为鉴,复盘非典,可以为当下纾困。

 

非典和新冠的同与不同

 

自首例非典病例在2002年12月15日于广东报告,到2003年3月进入发病高峰并迅速在全球蔓延,全球累计报告确诊病例8096例,死亡774例,其中中国大陆地区报告确诊5327例,中国香港地区报告确诊1755例。从时间线看,2002年11月至2003年1月为潜伏期,2003年1月至2003年5月为爆发期,5月之后为疫情防治期,至2003年8月,非典疫情基本结束。

 

图表1:非典疫情时间线回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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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来源:川财证券、凤凰网、蛋壳研究院

 

宏观经济方面,受非典影响,2003年二季度经济严重受挫,第一、二、三产业增速分别下滑1.1、1.9、1.8个百分点。尤其是第三产业,旅游、交通运输、餐饮住宿、娱乐等服务型行业受疫情影响持续时间更长,产业低迷现象到2003年第四季度才得到缓解。

 

图表2:非典爆发的2003年2季度,GDP增速大幅下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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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来源:中信期货研究部、蛋壳研究院

 

非典对农业的冲击主要表现为:蔬菜、水果等鲜活农产品流通受阻;畜产品出口受阻;养殖业影响到种植业,使得养殖业对国内饲料的消费减少,影响大豆、玉米价格,进而影响农业收入。与此同时,由于城市务工的农民工返乡,非典对农民非农业人口的就业造成冲击;由于餐饮业服务行业不景气,留在城里的相当一部分农民工收入减少;由于乡镇企业发展受阻,出口订单减少,投资洽谈减少,市场交易活动受限制,农旅业(农家乐)消费减少。

 

就具体细分领域来看,鸡、猪、水产品、大宗农产品、白酒、调味品、乳制品等受非典疫情影响较大。2002年疫情开始后,全国肉鸡场和蛋鸡场均出现较大亏损,多家养殖场甚至关门倒闭。白条鸡的价格从2002年11月的7元/公斤降至2003年1月初的6.4元/公斤。之后随着疫情发展,导致饲料紧张、无法出栏、居民恐禽等现象,鸡价剧烈波动,到5月下降到6元/公斤。雪上加霜的是,2004年初再次爆发禽流感疫情,活禽被大量捕杀,交易停滞,鸡业再度受到重挫。

 

从猪肉行业来看,非典疫情爆发之后采取了减少人口流动和省际运输等措施,货运量明显减少,造成了主产区生猪外运受阻,价格下跌,而非主产区需求紧张,价格上涨。到2004年,受生猪补栏缓慢、饲料价格上涨、禽流感、猪高热病等影响,猪肉价格达到历史高点。水产品行业走势与之类似,同样受到交通运力、产区调运的影响,使得产区价格下降,非产区价格上升,从而带动了价格整体上涨趋势。

 

国务院在2003年3月发布了“关于克服非典型肺炎疫情影响促进农民增加收入的意见”,其指出,尽管非典型肺炎疫情没有改变农业和农村经济稳步发展的基本态势,但对近年已成为农民收入增长主要来源的畜牧业、农村二、三产业和劳动力外出务工,产生了明显的不利影响,加大了实现全年农民增收目标的难度。采取的具体措施包括为农民外出务工创造条件、做好农产品促销工作、进一步调整产业结构等。

 

图表3:非典期间国务院发布促农增收政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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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来源:政府官网,蛋壳研究院整理

 

同为重大公共安全事件,新冠肺炎疫情和非典有诸多相似之处:1.发展、爆发在春季,尤其是春节期间;2.具有高传染性、致病性,迅速蔓延;3.为应对疫情,执行居家隔离、减少外出、控制交通等政策,形成停工停产、消费低迷、出口下降、运输受阻等现象。回顾非典疫情对经济尤其是农林牧渔&食品饮料行业的影响,有助于行业更好地开展应对措施,以最大程度规避疫情带来的风险,并在疫情后快速复工复产。

 

当前正处于新冠疫情防治关键阶段,各方应对积极

 

截至3月2日18时,全国累计确诊80175例,现存确诊32606例,全国现存疑似病例715例,累计治愈44564例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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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来源:百度


图表4:新冠疫情时间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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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来源:政府网站、蛋壳研究院

 

新冠疫情对服务行业有较大的短期影响,包括餐饮行业、电影行业、旅游文娱行业、交通运输行业、实体教育培训行业、实体服装零售行业、金融行业、房地产行业等。另外,汽车、建筑、消费行业也受到影响,比如中国乘用车协会(CPCA)报告称,2月上半月中国乘用车销量同比下降92%。当然,也有一些行业在特殊时期需求激增,比如医疗防护用品、线上文娱、生鲜电商等。

 

对比非典,新冠疫情对农业&食品细分领域影响预判

 

整体而言,泽平宏观研报指出,相比2003年非典,本次疫情传染性更强但致命性更弱,政府应对较快,经验更为充分。但当前中国经济下行压力更大,外部环境更差,且当前疫情发生的时点为对第三产业需求较大、工人未能返城的春节,因此,其初步判断此次疫情对经济的影响程度将大于2003年非典,但时间可能更短,具体影响大小取决于疫情持续时间和政策对冲力度。

 

图表5:新冠疫情不改中国经济缓慢回升趋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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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来源:泽平宏观、wind、上海证券研究所

 

当前采取的措施借鉴了非典防治的经验,比如加强组织领导,形成统一的指挥体系;阻隔传染源,控制病毒传播扩散;调集全国医疗资源进行救治,并全力攻关药物、疫苗等;民生方面则是保障物资运输,压实市长负责制菜篮子工程;同时确保企业有序复工复产,恢复正常的社会经济运行秩序等。

 

金融方面,采取了优惠利率、绿色通道、专项资金、债务接续、科技金融等方式帮助企业缓解资金压力。据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披露,当前金融支持疫情防控和企业复工复产有四个层次的工具和举措,第一个层次,三千亿元专项再贷款政策;第二个层次,对企业现存的债务进行接续;第三个层次,进一步加大信贷增量支持;第四个层次,优化信贷结构,提高服务效率。

 

对于新冠疫情对行业发展的推演,行业核心观点是,受疫情影响最大的是鲜蔬类生鲜农产品,比如叶菜、瓜果、应季蔬菜等,由于其销售时间短,叠加交通控制、餐饮闭店等影响,短期内销路不畅,滞销严重;禽类养殖、猪养殖、水产养殖等也受限于饲料供应、产品流通,给养殖户造成损失,并且影响了其后续补栏意愿。相对而言,种植业还在春耕备耕期,受影响较小。从食品饮料行业看,餐饮酒水类短期需求下滑,休闲零食需求旺盛。

 

图表6:疫情对农业&食品行业的中长期影响逐步显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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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来源:蛋壳研究院 


目前疫情尚未影响到产业结构和基础设施,疫情控制得当,对产业链形成的影响会在2-3个月内调整过来。如果疫情进一步扩散,则会影响产能投入,从而影响中长期供给,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来恢复。但同时,也有一些影响是长期性的,比如生产的机械化、自动化,商品流通渠道的多元化等,尤其是通过互联网线上渠道直接连接生产端和消费端。另外,集中的产区可能演变为更均衡的产区,并且离终端消费地更近。

 

那些“熬”过非典的企业带来了哪些启示

 

上市公司作为行业头部企业,其在非典疫情期间的表现具有代表性。因此,我们选取了罗牛山(猪、鸡养殖)、正虹科技(饲料)、隆平高科(种子)、北大荒(种植业)等作为代表,透视非典疫情对公司具体业绩的影响。

 

罗牛山

罗牛山是以畜禽养殖业为主的综合性集团公司,主要业务区域在海南,2003年年报显示,其农业收入占比70.33%,其中牲猪占60.74%,鲜鸡蛋、淘汰鸡占9.59%。受非典疫情影响,罗牛山2003年收入增速明显下滑,尤其是2003年第一季度,达到近三年最低值;同期,净利润也受到较大影响,2003年一季度净利润下滑46.01%,二季度下滑43.20%,全年净利润下滑47.54%。

 

图表7:罗牛山2002-2004年经营业绩情况(亿元,百分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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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2003年半年报中,罗牛山披露了非典对其的影响:①非典发生之后,海南加强了无规定疫病区建设,岛外未经检疫通过的生猪严禁入岛,公司生猪销售数量上升、销售价格上涨;②净利润减少是因为“非典”发生后,鸡蛋及淘汰鸡毛利下降,以及非经常性损益减少所致。

 

其进一步分析到,2003年初以来突发性非典型肺炎在国内外多个地区肆虐,导致禽蛋消费水平骤然降低,全国肉鸡价和鸡蛋价一路下滑。海南岛最低蛋价3.5元/kg(同比降价30%以上),肉鸡及老母鸡4.9元/kg(同比降价20%以上),这是公司禽蛋养殖场自建场以来岛内市场从未出现过的最低点。面对如此严峻的市场形势,全国肉鸡场和蛋鸡场均出现较大亏损,多家养殖场甚至关门倒闭,我公司禽蛋养殖场也不可避免出现了较大的亏损,经营状况较为困难。

 

正虹科技

正虹科技是饲料行业代表企业,彼时,饲料业务占到其收入80%左右。其在2003年年报中指出,本报告期,对于本公司所处的饲料行业来说是极不平常的一年,上半年的非典疫情突然爆发,下半年的饲料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,导致我国饲料工业的发展处于艰难的境地。受上半年“非典”疫情突然爆发的影响,下半年饲料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(如饲料生产用的主要原料豆粕,最高期上涨1000多元/吨;鱼粉上涨900多元/吨),从而导致生产成本上升。本期产品毛利润率为10.52%,较上年同期的12.51%,下降2个百分点。

 

图表8:正虹科技2002-2004年经营业绩(亿元,百分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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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显示,受非典影响,正虹科技2003年业绩增速明显降低,净利润方面,正虹科技在2003年一季度净利润仅为34.53万元,同比下降92.77%;二三季度及全年净利润均呈下降趋势,全年净利润下降60%左右。

 

非典疫情对正虹科技成本和净利润均造成了影响,其2003年半年报指出,由于“非典”疫情影响,饲料产品(本司主产浓缩饲料)主要原材料豆粕、棉粕等持续较大幅度涨价,使主营业务成本比上年同期增长28.45%,主营业务利润比上年同期下降6.68%。至半年报发出时,“非典”疫情对国际国内肉类产品市场的不利影响并未完全消除,全国范围内的各种灾害给企业的生产经营带来了许多困难。近期内,饲料产品的主要原材料持续涨价,致使产品生产成本大幅上升,整个饲料业的利润降低,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本公司和其它许多饲料企业的盈利能力,国内相当数量的饲料企业特别是中小饲料企业正面临着生存危机,也更加激发了同业竞争的不断加剧。

 

隆平高科

2003年,隆平高科主营业务收入为46.48亿元,其中杂交水稻种子业务收入30.30亿元,毛利率38.59%,蔬菜种子业务收入3700万元,毛利率34.66%,农化产品7798万元,毛利率为6.30%。数据显示,隆平高科2003年二、三季度及全年业绩增长为三年内最低值,仅为24.07%。半年报指出,由于“非典”灾害及“三农”问题进一步严重,行业的发展步入了低谷。本公司作为农业类的上市公司,尤其是主业集中在种业的公司,其生产、经营不可避免地遭受了行业不景气带来的负面影响。公司的经营效益难以快速上升。

 

图表9:隆平高科2002-2004年经营业绩(亿元,百分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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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大荒

北大荒是一家种植业为主的公司,主要作物品种包括水稻、小麦、大豆、玉米等,同时从事相关的农化业务。2003年年报显示主营业务收入18.67亿元,主营业务利润9.03亿元。其中,种植业实现收入17.13亿元,占比91.80%。

 

图表10:北大荒 2002-2004年经营业绩(亿元,百分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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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来源:choice,蛋壳研究院

 

受非典影响,2003年同样为北大荒业务增长三年内的最低值,尤其是2003年一季度,净利润首次出现负增长。但在非典过去之后,北大荒迅速恢复生产,2004年收入和净利润都实现了大幅上涨。

 

积极应对,内增外延,从黑天鹅中发现机遇


复盘罗牛山、正虹科技、隆平高科、北大荒等在非典疫情中的表现,可以看到,禽养殖、饲料、农资、种植行业等受疫情影响不一,禽养殖行业受损最为严重,饲料行业主要受困于交通运输,种子、种植业则受影响较小。从新冠疫情目前对产业产生的影响看,也基本一致。

 

非典能够带给我们哪些启示,什么是企业应对的核心定律?引用罗牛山在2003年半年报中提到的举措,或可见一斑:1.强化生产经营和质量管理规范,加强成本管理,努力降低费用,实施全过程、分层次的成本控制方式,大力开展对指标挖潜的管理活动;2.实施品牌战略,主要产品如鸡蛋、蔬菜等以“罗牛山”商标标识,通过良好的产品质量和服务树立品牌形象;3.积极做大做强主营业务,大力开拓市场,立足于批零业务的策略,构筑完整的销售网络,以形成规模效应,以品牌经营为核心,以营销助推市场,拓展新的利润空间,提升企业的竞争力;4.进一步探索规模扩展、成本控制、风险控制的经营管理思路。

 

天灾无情,是企业危机应对和经营能力的重大考验,积极应对,无外乎“开源节流”四个字。

注:文中如果涉及35斗记者采访的数据,均由受访者提供并确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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